贾继红 让孩子在“涂鸦”中获得成功的体验(2005年)

北大附小   2016-03-30 15:22

让孩子在“涂鸦”中获得成功的体验

贾继红

 

    “孩子们都是艺术家”,这是一位美术教育家对儿童画之美发出的由衷感叹!是对无规无距的儿童画的质朴原始之美这一真谛的真实表达。孩子的想法是最原始的,他们没有太多格式的限制,也没有技法的约束,他们就是画自己所想,画自己所爱。对他们而言,画画没有目的,而是一种情感的表达、语言的延伸。当他们对世界有了认识的那一刻,他们就开始了绘画:一些线条、一些不规则的形状、一些莫名的符号等等。那是他们自己的语言——一种被称作涂鸦的语言。
    对小孩子们的涂鸦,我们往往可以接受和认可,即使我们根本看不懂那些“作品”,也会认可那是在作画,并欣慰于孩子们那些天真的表达。然而,随着孩子一天天长大,人们的这种认可往往发生改变:人们往往开始用对待成年人绘画的眼光去衡量孩子们的“作品”,往往只看画面是不是漂亮,形象是不是准确,而对于画面中表达的孩子的内心世界,往往会忽视。其实,画画只是一种形式,其目的是训练孩子们去想象、去表现、去获得创作的能力,而非锤炼他们纯熟的绘画技法。此外,用心去读懂孩子们的“作品”,对它们进行适时的“点评”,也会让孩子们更加喜爱绘画,并在“巨大的”成功喜悦中逐渐培养起成功的自信。

    一,让孩子多“说画”
    1.谈画——让我们走近童心
    “谈画”指用谈话的方式谈论绘画作品,就是和孩子们一起谈他们的画,让他们自己谈他们的想法和创意。
也许有时候,就连主张发展孩子们主体性的教师,也会对他们画出来的“大头人”感到摸不着头脑,从而不知对这些小“画家”们是该鼓励还是该纠正;曾听到一些刚刚参加完绘画比赛的孩子们的家长反映,孩子画得“不好看,不漂亮”。而当问及这些小“画家”们本人的时候,则听到的是自信的声音:“画得挺好的,我觉得比平时画得好,我画的那个......”为什么孩子对自己作品的“评价”与大人有如此不同?原因只有一个,那就是,你读不懂孩子的内心世界,就无法读懂他们的作品,因此往往会用评价成人画的眼光去审视它们。正如一位美学家所言:“欣赏儿童画要用童眼去看,童心去品味”。那么“童眼”、“童心”又从哪里来呢?那就是让孩子 “谈画”,和孩子们谈他们的作品,通过孩子的语言描述去理解他们的作品。
    曾经在课间,一个一年级的学生让我看他的一幅得意之作。我一看之下顿时有些傻眼。画面中画了一只不知品种的鸟,一只翅膀的前端,有一个象扳子一样的东西,下面是一些很乱的线条,好像还有火,后面还有一个飞机在飞......正在我面对“大作”苦思冥想的时候,孩子开口介绍道:“老师,我画的是一个新型的飞机在试飞的时候,飞到了一个不认识的地方,后来坏了,飞机掉在地上着火了。”孩子说着又用手指了一下鸟,说;这是一只有特异功能的鸟,它看到飞机出事故了,就拿着扳子,来修理飞机。”他又指了指飞机说:“这飞机修好了,又能飞了。你知道鸟为什么修理飞机吗?因为鸟是人类的朋友。”他讲完之后一脸的兴奋与得意。 这是多么奇妙的想象啊!我的视线久久驻留于他的画面,感觉他说得真好,想得真好。这也许不是一幅看起来很美的画,但却是一件非常生动的、充满生命的作品,令我情不自禁地为之赞叹!难怪连毕加索也说“孩子们的画常让我感佩不已”。儿童画的奇异想象和诗情童趣,往往会因为技法上的幼稚而被成年人所忽略和忽视,但只要你和他们认真谈画,就常能发现许多被我们忽视的美。所以,只有通过“谈画”我们才能真正看懂孩子们的作品、读懂孩子的内心,也才会让孩子们在我们的褒奖与肯定中体验到成功的快乐。

    2,谈画——让孩子更从容地作画
    有些孩子仿佛天生就喜爱画画,画画对他们来说就像游戏一样好玩,令他们乐在其中、乐而不疲。而另外一些孩子则不然,画画对他们来说不仅毫无乐趣,甚至变成了他们心头沉重的包袱令他们倍感压抑、顾虑重重。曾经在一次课上,在我布置完一个绘画命题后,我发现有一个孩子趴在桌上发呆。在我再三询问之下,这个孩子愁眉苦脸地对我说:“老师,我画不好,不知道画什么。”显然这个孩子心理压力过大,把画画当成了一件难以完成的艰巨任务。于是,我便让全班同学
    围绕这个命题展开自由讨论,让他们相互聊天,互谈各自的想法。随着讨论的进行,刚才那个孩子脸上慢慢有了笑容,最后竟眉飞色舞地与同学们谈论起来。孩子们的自由讨论结束之后,我让这个孩子单独谈一下他的想法,我则拿起粉笔,边听他的描述边用简单的线条把他的构思轻轻地在黑板上勾勒出来、搭出框架,同时告诉他如何去表现,怎样去布局等等。随后,我又让他听了其他孩子们的想法,让他从中去体会、去想象。随着这种谈画的进行,我发现,这个起初一筹莫展的孩子逐渐卸下了心理负担,变得轻松自如起来,最后竟然很从容很自信地将自己的“作品”一气呵成。由此可见,“谈画”的确是个帮助儿童做好画前构思的好方法。

    二,让孩子自己画
    艺术创作不同于数学公式,没有“标准答案”, 孩子画画更是如此,他们在作画时,头脑中没有任何固定的形式标准的约束,他们用自己特有的不同于成人的观察方式和审美眼光去记录、去表现、去表达一种现象或一个想法,因此,不管他们的作品是不是完美,都应该让他们无拘无束地自己去画,而不能为他们规定某种“标准”,更不能捉刀带笔。比如,在课堂教学中,有时我们会发现孩子们的某一幅画非常有特色,于是产生了一种想为它“锦上添花”的冲动,可是当你真得这么做的时候,你会发现,孩子们会皱起眉头。因为老师的想法和对画面的理解与孩子是完全不同的。这时候,你可以询问一下孩子的想法,给他一些提示、引导或者建议供他们参考和体会,而不能把你的想法强加给孩子。如果孩子理解了并且喜欢你的创意,他也许会接受你的建议,然后按照自己的方法和构思去再创作。这样创作出来的作品,是孩子所理解和所熟悉的, 因此会让他有种成就感。这样一来,你不仅贯彻了自己的意图,又很好地保护了孩子的创作热情。
    要知道,孩子们喜欢画画,并不是意味着他们关心或热爱艺术,而是源于一种喜欢游戏的天性。然而孩子的这种天性,却往往受到许多家长甚至美术教师的压制和误导。当我们走进各类的美术培训中心,我们会看见许多被家长强行送来学画的孩子,其中不少孩子在作画时三心二意、不能专注。有些教师,则不厌其烦、倾囊相授,力求孩子们一招一式都“准确到位”。还有些教师,为了让出了钱的家长看到“成效”,甚至赤膊上阵、亲自代笔,因为他们总觉得孩子的作品"破绽百出"、不能令人满意 :涂色不够均匀,画面不够整洁,构图不够严谨等等。殊不知,这些做法,对孩子学习绘画不仅无益,反而有害。因为,对那些被强制学画的孩子来说,当爱好变成责任的时候,这个爱好就不如以前那么吸引人了。对那些“呕心沥血”“倾情奉献”的教师而言,长期的“规范”“调教”,会逐渐泯灭孩子绘画的天性,令他们对画画丧失灵感与激情。所以, 孩子的天空,还是要留给孩子们自己去装点。

    三,让孩子画“自己”
    所谓画“自己”,就是孩子们画自己心中所想,表达自己心中所欲表达。 只有激励孩子根据自己的想法自信地去画,他们才能创作出意想不到的优秀作品。即使这些作品“不像”或者“不那么像”,那也是孩子内心及个性的真实展现。
    曾在网络上看到这样一个故事:同样上《画苹果》这一课,美国小学生画苹果,教师拎来一筐苹果,由学生任拿一个去画;日本的学生也是每人自己拿着一个苹果去画;而中国学生则是先由老师在黑板上画一个标准的苹果,并规定先画左,后画右,这边涂红,那边涂绿……,最后中国学生画得最像,然而也最缺乏个性。其实,每个孩子都有一种与生俱来的创造欲望,可以说每个孩子都是天生的“画家”。给孩子们上美术课,最重要的就激发和调动他们的这种创作欲望和想象力,因此,对孩子们作品的评价,不是看他画得像不像,最重要的是看他创作的过程以及那些充满灵感的奇思妙想。所以,一个优秀的儿童美术教师是不会把成人化的想法硬塞给孩子们的,也不会亮出一些“范作”让孩子们去“借鉴”和“复制”。因为那样一来,孩子们的想象、灵感乃至个性都会囿于教师先入为主的“框定”和那些“范作”而逐渐丧失殆尽。 
    现代教育中有一个观点:“不教而教”。“不教”,就是不把成人的技法模式过早地灌输给儿童;“教”,就是创造一个有问题的情景,激发儿童的创造力和想象力,尤其是儿童自主的创造精神。所以教师应该改变以往那种“灌输——接受”的模式,而应在教学中通过正确的引导去激励孩子们依据自己的想法自信地去作画。这样,孩子们才有可能创作出意想不到的佳作。 
    四 “蹲下来”看孩子的画,
    所谓“蹲下来”看孩子的画,就是指学会站在孩子的立场去品评孩子的作品。也就是一位美学家所说的用“童眼去看”、用“童心去品味”儿童画。我们在评价孩子们的作品的时候,不能只以画面给人带来的视觉感觉作为标准,也不能参照某个单一的标准模式去品评。如前所述,儿童画的目的并非训练和雕琢儿童绘画的技法和他们的临摹“复制”能力,而是激发孩子们的创作潜能和创作欲望,培养孩子们的观察习、表现力、想象力、审美情趣等等,是让孩子们画自己所爱、所想、所悟,画出有感情、有生命、有个性、有特色的作品。因此,对于孩子们的作品的评价也应着眼于这些方面。试比较以下两个例子:
    (一) 学生:( 兴奋地询问):老师,你看,这是我画的《瓶子的一家》。 我觉得这张画不涂颜色,就用各种线条打扮瓶子更好看一些。 教师: 这画的是什么啊?老师没有让你用线条画,上课时一定没有 听清楚要求!拿回去涂上颜色!以后做作业的时候听清楚要求!”
    学生: ……

    (二) 学生:老师,今天画《瓶子的一家》我用的是以前教过的线条画装饰的, 我很喜欢用这种方法画画。
    教师:当然可以了,你喜欢怎么表现都可以。老师也发现你画的线条画很 漂亮,如果画线条时多一些点、线、面的变化就更好了! 
    这两组镜头是不同教师对待同样一个问题时的不同态度。就对这个孩子作品的评价而言,显而易见,后一位教师更注重学生的个性发展,他充分保护了孩子的创作热情,又对孩子进行正确引导,进一步激发了学生的想象力,同时,对孩子作品的适时褒奖也让给孩子感受到极大的成功的喜悦从而让孩子更自信,因此很好地达到了培养孩子主动创作精神的目的。由此可见,全新的的教育理念与陈旧的教育观念在对孩子个性化培养方面形成的巨大反差的确令人深思。
    所以,教师在评价一幅儿童作品的时候,应该“蹲下来”,站在孩子的立场上,充分考虑孩子们的个性品质,学会用孩子的眼光去分析、理解他们的作品。这样才能走近童心、读懂童心,进而因势利导进一步去启发、引导、培养孩子们的各种能力,从而达到让孩子既全面发展、又个性发展的目的。
    总之,新的教育理念要求我们在课堂教学中,既要重视人的全面发展,又要重视个体的差异,注重发展个性。儿童美术教师也不例外,我们也要用现代教育理念武装自己,“无法中求有法,在不教中求教”。我们既要潜移默化的引导,激发和培养孩子们的多方面能力,同时,又要顺应孩子们个性发展的规律,为他们营造一个轻松愉快创作氛围,还他们一个自由想象的空间,让他们从画中找到乐趣,从画中找到自我,从画中找到一种成功的体验令他们的画画过程像小鸟飞翔一样轻松自在、充满愉悦、充满自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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